
随着我国WTO知识产权保留期到期,知识产权保护的力度开始大幅度提升,刑事方面体现在近两年侵犯知识产权的刑事案件呈明显上升趋势。而在侵犯知识产权案件中,假冒商标案件占比非常大。
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情节严重的,构成假冒注册商标罪。《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5〕5号)第三条对“情节严重”“情节特别严重”明确规定如下:
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商品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节严重”:(一)违法所得数额在三万元以上或者非法经营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二)假冒两种以上注册商标,违法所得数额在二万元以上或者非法经营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三)二年内因实施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至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行为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行政处罚后再次实施,违法所得数额在二万元以上或者非法经营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四)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未经注册商标所有人许可,在同一种服务上使用与其注册商标相同的商标,具有下列情形之一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节严重”:(一)违法所得数额在五万元以上的;(二)假冒两种以上注册商标,违法所得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三)二年内因实施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至第二百一十五条规定的行为受过刑事处罚或者行政处罚后再次实施,违法所得数额在三万元以上的;(四)其他情节严重的情形。
既假冒商品注册商标,又假冒服务注册商标,假冒商品注册商标的违法所得数额不足本条第一款规定标准,但与假冒服务注册商标的违法所得数额合计达到本条第二款规定标准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节严重”。
违法所得数额、非法经营数额达到本条前三款相应规定标准十倍以上的,应当认定为刑法第二百一十三条规定的“情节特别严重”。
也就是说,假冒商标案件只有犯罪数额达到一定程度后才构成犯罪。因此,律师办理该类型案件时,核心战场之一就是假冒商品的"非法经营数额"认定。
📋 权威依据:本文主要参考《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2023修正)第二百一十三条、《最高人民法院、最高人民检察院关于办理侵犯知识产权刑事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法释〔2025〕5号)及《价格认定行为规范》(发改价证办〔2016〕84号)相关规定。
一、非法经营数额的认定规则
根据法释〔2025〕5号第二十八条,本解释所称“非法经营数额”,是指行为人在实施侵犯知识产权行为过程中,制造、储存、运输、销售侵权产品的价值。
已销售侵权产品的价值,按照实际销售的价格计算。
尚未销售侵权产品的价值,按照已经查清的侵权产品实际销售平均价格计算。实际销售平均价格无法查清的,按照侵权产品的标价计算。无法查清实际销售价格或者侵权产品没有标价的,按照被侵权产品的市场中间价格计算。
“货值金额”,依照前款规定的尚未销售的侵犯知识产权的产品价值认定。
“销售金额”,是指行为人在实施侵犯知识产权行为过程中,出售侵权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
“违法所得数额”,是指行为人出售侵犯知识产权的产品后所得和应得的全部违法收入扣除原材料、所售产品的购进价款;提供服务的,扣除该项服务中所使用产品的购进价款。通过收取服务费、会员费或者广告费等方式营利的,收取的费用应当认定为“违法所得”。
要点解析:司法实践中,公安机关通常委托当地价格认定中心对假冒商品价值进行价格认定,而价格认定中心认定价格的依据通常为被假冒商标的真品市场销售价格。但真品和仿冒品的价格差异非常大,直接影响被告人的量刑轻重,这正是质证的关键价值所在。
二、案例引入:熊某假冒卡西欧手表案
基本案情:被告人熊某加工组装假冒卡西欧品牌手表,手表的全部配件均由被告人苏某、陈某提供。2016年11月,熊某工厂被公安经侦大队查获,当场扣押了5000余只假冒卡西欧品牌的成品手表,以及若干假冒卡西欧品牌手表配件。公安经侦大队委托卡西欧(中国)公司对该批查获的假冒成品手表和手表配件进行估价,卡西欧(中国)公司出具了假冒手表对应真品的市场销售定价表。随后,公安经侦大队又委托市价格认定中心对该批假冒卡西欧商标的手表及配件进行价格认定。市价格认定中心根据卡西欧(中国)公司出具的真品手表市场定价为主要依据出具价格认定结论书,认定5000余只成品假冒手表的涉案金额高达750余万元。
辩护解析:本案中,价格认定中心以权利人(被害人)出具的真品定价为认定依据,将涉案金额认定为750余万元,直接决定了被告人面临"情节特别严重"档次的量刑。下面结合本案,依据相关法律法规,从程序和内容两方面谈谈价格认定结论书的质证方法。
三、质证切入点一:价格认定的机构、价格认定员资质审查
价格认定必须由当地价格主管部门下属的价格认定机构作出,其他机构均无认定资质。因此,质证时首先应当审查价格认定结论书的出具机构是否适格。
除此之外,刑事司法鉴定要求认定人员具备相应资质,因此质证的第二步要看价格认定结论书是否披露了认定人的基本情况,包括认定人的姓名、资质等,且认定结论需要认定人签名确认。
本案质证要点:本案中的《价格认定结论书》为市价格认定中心出具,认定机构符合要求。但结论书中未披露认定人基本情况,对认定人是否具有认定资质无法确定,也未签名确认认定结论。因此,该份《价格认定结论书》在形式上存在瑕疵,辩护人应当就此提出质证意见。
四、质证切入点二:价格认定法律依据的审查
"价格认定结论书"是假冒注册商标案件中最重要的证据之一,在刑事证据中属于鉴定意见一类。既然是鉴定意见,其作出的程序、形式、内容必须符合刑事诉讼法关于鉴定意见的规定及司法鉴定规则的要求。
另外,由于价格认定属于鉴定中的一类特殊鉴定,只有各地价格主管部门下属的价格认定机构才有资质作出。价格认定结论的作出还必须同时符合《价格认定规定》《价格认定行为规范》《价格认定文书格式规范》等规则要求。
辩护解析:质证时应当逐一核对价格认定结论书的出具是否符合上述规范的文书格式要求。价格认定结论书应当载明价格认定事项描述、价格认定依据、价格认定过程及方法、价格认定结论、价格认定限定条件等内容,并加盖公章、骑缝章等印章。质证时应当逐一核对价格认定结论书的出具是否符合上述规范的文书格式要求——价格认定结论书应当载明价格认定事项描述、价格认定依据、价格认定过程及方法、价格认定结论、价格认定限定条件等内容,并加盖公章、骑缝章等印章。
五、质证切入点三:价格认定流程的审查
根据《价格认定行为规范》的规定,价格认定必须对价格认定标的进行实物查验或勘验;价格认定需要进行市场调查,并需要制作市场调查记录。因此,在质证时需详细审查价格认定机构的认定过程:
1. 是否进行了实物查验。价格认定人员应当对与案件有关的物品或现场进行查验、勘验、测量、绘图、拍照并制作实物查(勘)验记录;
2. 市场调查是否充分。价格认定人员应当向有关单位或个人进行调查,收集合同、账簿、报表、单据、凭证、报价单、价目表等资料并制作市场调查记录;
3. 市场调查记录是否附卷。市场调查记录是记录市场调查过程及调查结果的书面资料,应当随案移送。
本案质证要点:本案中,价格认定结论书明确记载未进行价格认定标的的实物查验,这不符合《价格认定行为规范》的要求。同时,本案的价格认定仅记载通过了市场调查,但如何进行的市场调查并无任何记载,导致辩护人无法对市场调查过程提出质证意见,这两点均构成程序性瑕疵。
六、质证切入点四:市场价格的认定审查
以上三点都是价格认定中的程序性问题,而关于市场价格到底以真品销售价格还是以假冒商品的真实销售价格来认定,在司法实践中存在争议。
(一)真品定价的倾向。从广州地区案件办理原则来看,公安机关在价格认定中基本上以假冒商品的真品市场销售定价来确定"非法经营数额"。这个真品的销售定价通常由被害人(即被侵权的商标权利人)出具,本案中就是卡西欧公司出具的相关证据。作为被侵权的被害人,他们当然希望被告人能被绳之以法,因此出具的价格认定依据势必偏高。
(二)以真实销售价格争取核减。如果被告人或辩护人提供必要证据(如销售假冒商品的销售单、订货单、物流单等),证明假冒商品的真实销售价格,法院一般倾向重新认定犯罪数额。
广东法纳川穹律师事务所提示:在价格认定结论书的质证过程中,仅仅提出"价格依据不能反映真实价格"远远不够,必须提供有效证据证明实际销售价格。而且,这些实际销售价格证据必须是真实的,伪造、变造证据不仅无法达到辩护效果,反而可能使被告人陷入更不利的境地,甚至涉嫌妨害作证等犯罪。在广州及广东地区办理知识产权犯罪案件,数额辩护空间巨大,建议尽早咨询广州本地专业刑事辩护律师,围绕价格认定结论书的程序与实体问题开展系统质证。
假冒注册商标、价格认定常见问题解答(FAQ)
Q1:价格认定结论书属于什么证据?能质证吗?
价格认定结论书在刑事证据中属于鉴定意见,其作出机构、人员资质、程序、内容都必须符合刑事诉讼法和《价格认定行为规范》等要求,完全可以通过质证提出异议。实践中,程序瑕疵(未实物查验、未披露认定人、无市场调查记录等)是常见的质证突破口。
Q2:假冒商品的犯罪数额怎么算?
已销售的按实际销售价格计算;未销售的按标价或已查清的实际销售平均价格计算;没有标价或无法查清实际销售价格的,按被侵权产品的市场中间价格计算。实践中价格认定中心常以真品定价认定,导致数额虚高,辩护人应以真实销售单据、聊天记录等证据争取按实际售价认定。
Q3:价格认定结论书没有认定人签名,有效吗?
存在形式瑕疵。鉴定意见类证据应当披露鉴定人基本情况并由鉴定人签名确认。未披露认定人资质、未签名的价格认定结论书,辩护人应当依法提出质证意见,必要时申请重新鉴定或补充鉴定。
Q4:假冒注册商标罪判多少年?
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或者单处罚金;情节特别严重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数额认定直接影响量刑档次。
Q5:广东地区对假冒商标案数额认定有什么特点?
广东知识产权案件由专门审判机构审理,对证据要求较严。公安机关在价格认定中倾向以真品定价认定数额,但法院对被告人提供真实销售证据的数额核减请求支持度较高。建议涉案当事人及家属尽早咨询广州本地专业刑事辩护律师,从价格认定结论书的程序与实体两方面开展数额辩护。